余徙桂林两月，劳形于案牍之中，未得山水之妙。适逢同窗与其父经由此地，又幸得假，遂与同游。

    市区方数里，云绕雾萦，百步之内不可明视，同行皆恐不得尽观漓江之山水。复行二三里，红日出于东山之上，倏尔云消雾散，天朗气清。车行山围之中，心游九天之外。及至柳堤，纷至沓来之车，如流不绝；泊岸待客之舟，绵延数里。山水之间，绿衣黄裳如织，乃知桂林山水之盛如此。行舟漓江，如入墨画之间，心旷神怡，始觉天工之奇。是日风凉水缓，两岸青山之秀色，漓江水色之清冽，涤荡心境，尘嚣世外。

    素闻桂林之山以奇胜，如坐如立，如奔如徙，非亲眼观之而不可信。入型者，有鲤鱼挂壁，双猩过江，神龟上山，仙女下凡，猴子拜观音。沿江揽胜，目不暇接。山形之冠者，唯九马画山矣。江回之处，断壁兀立若自天开，画中之山，山中有画，远近参差，错落有致，墨韵幽邃，非丹青国手而不可得。余既叹桂林山水如画，又醉山中之画。

    漓江行山石之间，少有泥淖，故其水清冽。山影重重，投翠江中，则暗者为翡翠，淡者为薄玉，风起波曳，时有珠玉之声。或有山泉挂壁，不得其源而视，苍翠之间碎珠溅玉，近岸之处水尤清冽，涉足其中，鱼虾群至，绕足嬉戏，往来而无惧意。又有鱼叟江岸泊舟，鸬鹚绕膝而立，若点墨而成，动静相宜，尤彰其妙。漓江之山峭拔，两岸之间或见一线天日，及至晌午，波光粼粼，舟船来往之处，波摇浪曳，光斑徹动，若惊似骇。

    山之奇者甚广，峭拔如华山，巍峨如泰山；水之美者不乏，清冽如九寨，苍翠如洱海。而独揽山水之盛者，唯漓江之山水而已。山水之妙在乎山水之心，静躁殊异，览物之情故不相同。而来此之人，仰峰止欲，观水息心，天地之间唯山水而已。与游之同窗，自以别后难逢，未料巧会于此，是以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