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成都微冷，倒春寒迟迟不肯散去。枯坐在办公室里，不知外面的浅山是否已渐青。
   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，扶楼梯直至顶。从未曾发现，头上便是天台。也从未察觉，这儿竟藏有春天。我还一直在纳闷儿，怎么时间上已是春日，却不见应有的春景？站在天台边上的我后知后觉，似乎这景儿已全被顶楼杂生的植被给藏了去。
    含苞的腊梅芽，绽蕊的海棠花，柔韧的蒺藜，青脆的枝桠，无叶的狗尾巴草，还有好些个叫不上名的盎然春物。头顶的天空阴暗沉沉，脚边还有些似是昨夜云中凋零的雨氹。眼前勃发的生机把天台从雾霭中剥离，一个天，一个顶。截然不同的景，却又相映成趣。
    草丛深处还有一笼矮矮的橘子树，挂满了甸甸的橘色小灯笼，仿若好些个被晚霞染透的夕阳。虽说灯笼表面蒙了一层扑扑的尘，但这却未能丝毫遮掩灯笼的芒。约莫是这儿养分缺失的缘故，橘子只有拇指大小。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食欲。指甲刺破橘皮，还未剥开，便被它诱入那醉人的味儿里。
    迫不及待地扔一瓣入嘴，这味儿酸得我一身机灵。金玉其外，酸爽其中，出乎意料。顺道摘了几枚，想着给同事尝尝鲜，他们却不上当。晚来的我并不是第一个吃橘子的人——他们早已尝过那味儿。
    机关没有食堂。午饭时间，办公室几个人一起去隔壁的黄田坝觅食。公司门口有一方水塘，几根圆石柱就静静地立在水中央，容人踩踏。不知道是否我眼睛恍惚，或是眼镜折射，我好像看到了水池底几粒象征性游曳的蝌蚪。
    穿过青羊工业园区，一路都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忙的路人，也有叼着香烟懒懒散散的过客。熙熙攘攘的黄田坝路旁尽是小贩商家的吆喝和不堪拥挤车辆的哀鸣。本该人烟荒凉的三环外城西，俨然当下的一个闹市。
    跷脚牛肉，三合面，东北饺子，肥肠粉，沱江的河鱼，鼎味的蛙，再烙个猪牛肉锅盔……啧啧，这园区的美味勾得我只顾着吞口水。多走上几家，兴许连舌头都要一起嚼了。对于好吃的人来说，这地儿确实是个好地方。
    一轮模糊的圆月慢慢爬上了树梢，清辉流烁。就在不久前，赭红地落日刚从树梢沉过。简简单单的一天，不经意间也就这么就结束了。
    走在回屋的路上，一抹嫩绿悄悄爆出路边行道树桠，芽尖凝着一点清亮的月光。老叶被树芽推落地面，好似一泓涌动的新泉冲走了前一刻的旧水。我仿佛看到了明日伸展的春叶，来年累累的硕果。
    月光下，枯枝上，一叶生。